“希望太重难以背负”——加沙作家阿尔沙伊尔讲述流亡中的记忆与生存之战

马哈茂德·阿尔沙伊尔(Mahmoud Al-Shaer)是一位从加沙撤离的巴勒斯坦作家兼诗人。据半岛电视台报道,他在新书《我还活着:来自加沙的报道》中,以第一人称记录了战争如何将记忆、童年与生存意义碾为碎片。作为加沙作家,他反复追问:“我是真实的,还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数字?”答案藏在每一页证词里。

希望太重,难以背负

阿尔沙伊尔用“希望太重”来形容流亡者的内心状态。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引发全面战争后,他和家人被迫离开加沙城的家。那天清晨,他们只有20分钟收拾行装。一家14口挤进一辆小型皮卡车,在废墟、检查站和警告路牌之间颠簸了12个小时才抵达南部拉法。他回忆,车上最小的侄女只有6个月,孩子的哭声被头顶无人机轰鸣盖过。他告诉半岛电视台:“我不怕死亡,但我怕女儿问我‘我们为什么没有家’。”希望不再是轻盈的信念,而成了压在心头的责任——要让幼小的孩子在帐篷里依然相信明天会天亮。他在笔记中写道:“希望太重,难以背负;但绝望更重,会压碎一切。”于是,他选择把希望扛在肩上,哪怕双腿已经在流亡中失去知觉。

帐篷里的童年:流离失所的世界

在拉法的临时营地里,阿尔沙伊尔的小女儿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住在帐篷中,以为排队领水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。他用纸箱给她做了一扇“窗户”,但她问:“爸爸,外面的太阳是不是也被战争赶走了?”这个场景浓缩了无数加沙儿童的处境。根据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(UNRWA)的数据,加沙约190万人流离失所,其中一半以上是儿童;超过2万名儿童在轰炸中失去至少一位家长。阿尔沙伊尔说:“战争最残忍的,是让孩子的记忆里没有一间真正的房子。”他记录了女儿量身高时使用的笔迹——那是在帐篷帆布上画的一条条横线,每一条都标记着一次逃亡。战前与战时生活的对照,近乎绝望:

撤离之路:生死之间的距离

2024年5月,以色列军队推进拉法,阿尔沙伊尔意识到必须离开。经过数周等待,他们一家人穿过破损的拉法口岸进入埃及。他在访谈中回忆,口岸两侧挤满了流亡者,单日通行人数曾从几百人骤降到几十人。“我把护照握到发烫,害怕它突然消失。”他用塑料袋装了一捧加沙的泥土,并说:“这不是怀旧,而是我活着的证明。”法新社确认,阿尔沙伊尔已于2024年5月下旬抵达开罗,成为数十万流亡者中的一员。在撤离途中,他看到路边丢弃的玩具熊,想起女儿去年生日邻居送她的那只。“我劝自己不要哭,因为眼泪会让土潮湿,而我的土必须保持干燥,等它回到加沙的家。”他说。

写作作为抵抗:巴勒斯坦文学与记忆保存

对于阿尔沙伊尔,写作是延续巴勒斯坦文学传统的行动,也是对抗“数字”抹除的武器。他的新书由三十余篇短章组成,每篇开头都标注日期和地点,像战地日记,却带有诗歌的密度。他写道:“我写下的每个名字,都是从统计名单里救回的一具肉身。”在书中,他详细记录家族中11位遇难亲戚的细节:谁喜欢喝薄荷茶,谁在婚礼上唱歌,谁总把旧照片贴在冰箱上。“我还活着”不是骄傲,而是义务。他强调:“如果我不写,他们就会消失在4.5万人这个数字里。”文学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是装饰。从马哈茂德·达尔维什到阿多尼斯,巴勒斯坦文学一直以见证为使命;阿尔沙伊尔的新书将这一传统推向更私人、更受伤的位置——它记录了全家人的名字、年龄、笑的方向和临终的最后一句话。

加沙战争幸存者:数字背后的名字

路透社援引加沙卫生部门的数据,截至2024年12月,加沙已有超过4.5万人死亡,超过10万人受伤,另有数千人被埋在瓦砾之下。阿尔沙伊尔认为,“幸存者”这个词在新闻里是冰冷的分类,在现实里却是破碎的重担。他说:“我走出了加沙,但加沙没有走出我。每一次看见帐篷都会把我拉回那个夜晚。我认识的人中,每三个就有一个已经不在。”他在开罗的公寓里写作,窗外是地中海,但他不敢看海,因为他会想起被冲上岸的邻居男孩。他的编辑透露,阿尔沙伊尔经常在写作中途停下来,反复确认家人是否安全——他仍然无法相信“离开”已经发生。联合国表示,加沙190万流离失所者中,超过八成住在临时帐篷或废墟中。

“我还活着”:对未来的证词

书名《我还活着》对一个流亡者来说既是宣言也是承诺。阿尔沙伊尔解释:“说出‘我还活着’,不意味着我安全,而是意味着我拒绝消失。”他相信,只要还有人讲述加沙的故事,巴勒斯坦人的集体记忆就不会被混凝土覆盖。他计划将书的部分收入捐给在加沙的儿童写作计划,并希望最终回到那片土地。“当和平到来时,我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给女儿指认每一棵橄榄树。”他的证词让外界看到,生存不仅仅是呼吸,更是保存记忆、身份和爱的能力。书稿在埃及、约旦和欧洲的阿拉伯社区中流传,不少读者说,读他的文字时,加沙不再是新闻里的地名,而是一张张具体的脸。

常见问题

Q1:马哈茂德·阿尔沙伊尔的新书叫什么?

A1:新书名为《我还活着:来自加沙的报道》,记录了他与家人在2023年战争爆发后流离失所、直至2024年撤离加沙的经历。书中混合诗歌、日记与散文,展现战争如何改变人的记忆与身份。

Q2:他如何看待“希望”与写作?

A2:他说“希望太重,难以背负”,因为在生存危机中,希望意味着坚持的责任。同时,他把写作视为抵抗被战争抹除的方式,通过保存具体名字和细节,让死难者不沦为统计数字。

这位加沙作家用文字对抗遗忘,用记忆扛起沉重的希望。战争尚未结束,他仍在开罗的临时书桌上书写。正如他所说,只要有一个故事被读完,加沙就不会从人类的仁慈中消失。